Category Archives: 母亲坟茔

秋天

  一滴雨水落在光着的胳膊上,凉意在皮层里弥漫——于是,秋天的味道便出来了,在那飘荡的梧桐叶上,在屋檐下站着的老鸽子的翅膀上,在阴色的天空里……   郁达夫喜欢故都北平的秋天,搬一把藤椅,泡一碗茶,坐在城墙根儿下,慢慢看紫色或者黑色的牵牛花。读到这里,我就猜想,大概当时他的母亲尚健在吧,不然,他的秋天许要跟我一样,总有潇潇雨淋着涔涔竹,总要在雨水和泥泞中,在阴暗天空下,点一堆纸钱,然后,就木然看着,看那红色火焰被冷风吹得颤抖,看那灰烬的青烟在天空中袅绕,袅绕到没有……忽尔,母亲就去了一年了。   去年的九月二十一日,我们全家人都在木然等待一件注定要发生的事情的来临——是的,就是等待,世间有很多事情最终都只能归于等待。那日的上午,本还晴朗着日头,到了中午,就在母亲昏迷中偶尔呻吟一下中,天暗下来,然后就下雨了,伴着呼啸的风,黄色竹叶象一只只灵魂,在祖屋的院落上空飞舞——终于,母亲的痛苦解除了……我和弟弟凯旋,在竹林里抱头哭泣的时候,我尝到了一滴从竹叶上滑下的雨水,口感冰凉……去年的秋天,就是从这一滴雨水开始,冰凉进我的骨骼,以及记忆,此后这一年多的梦,都寒冷到没有温度。   母亲的坟,在近十年没有人居住的祖屋前的一洼湿土里,坟尾有一株桉树,枝叶茂密。当我在城市的公交车上坐着,看雨水在玻璃窗上泪般流过时,就想:在这样的秋季,母亲会不会走出她那土窟,坐在树下,任雨水从树叶的缝隙中滴落在她的颈项里,就那么坐着,想她的孩子们,一直坐到夜深秋虫鸣,然后叹口气,佝偻着腰,走进她的土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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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啊,让我梦见你吧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梦见母亲了,这是一件很可自责的事情。难道我会把母亲遗忘了吗?这样的想法经常让我处于恐怖中——可是,明明我依然经常想起母亲啊。 当我用从福州带回来的大墨鱼干炖鸡汤的时候,站在在厨房里,我就会想,要是母亲还在的话多好,就可以让她尝尝新鲜了——母亲这一辈子吃过的最好食物,也只是在小镇上随处可见的鸡鸭而已。 当我在车市去看车的时候,我又会突然想起当初母亲来成都看病的情形,节约了一辈子的母亲,被亲戚们评论为“对她自己只有那么舍不得花钱,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分钱用”的母亲,已经肝硬化晚期的母亲,却一直舍不得打车,坚持乘坐公交车——这时,我就想,要是母亲还在,多好,我要用自己买的车,带着母亲到处去转转,也象别的老年妇女一样,去看看广汉那大片大片的金黄的油菜花,去龙泉的桃花下坐着喝茶,晒太阳。 看着摆放在休闲阳台上的“青草娃娃”头上那越长越茂密的草叶,我的心就会痛——母亲的坟头上,该被青草染绿了吧……这样的想法,经常让我站在阳台上,默默疑视小区里的草坪,觉得这些草就是从千里之外的母亲坟头上蔓延进来的;让我在经过这些草坪的时候,特别小心不要踩着。青草啊,你是代替母亲来看儿子的? 弟媳怀上孩子了,得到这个消息,在分享弟弟和弟媳的幸福时,我一个人装作洗脸,去卫生间揩干泪水——要是母亲还在,她抱着自己的孙子,该会多高兴。节约了一辈子的母亲,一定不会吝啬,一定会给孙子买很多糖果和玩具。 母亲啊,我是那么想你,可是,为什么我就梦不到你了呢?母亲,是不是你担心打扰儿子的生活?母亲啊,没关系的,请您来梦中和儿子相见吧,一分钟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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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凯旋结婚了

赶了一夜火车,弟弟凯旋我的房间里终于睡下,他很累,连澡都没来得及洗。但他睡得并不沉稳,似乎梦中还在操劳什么事情——他的眉头蹙在一起,口里不时发出“唔,唔”的声音,好象在驱赶什么讨厌的东西。 凯旋是来成都迎接他德阳的岳父岳母去老家参加他的婚礼的,顺便取走在群丽拍摄的婚纱照片。那些照片,我曾经不只一次默默看过,面色黝黑的凯旋,在照片上因为摄影师的技术处理,变得白了些,看久了,会觉得他还象个孩子。 是的,象个孩子,比如他现在蜷缩在床上的样子——我的咽炎犯了,老想咳嗽,我尽量忍受着不咳嗽出声,我害怕惊扰这个孩子的梦。 凯旋还是醒过来,我对他说,在举行婚礼的头一天,去母亲的坟头烧一次纸钱吧。他告诉我,他会去的——在领结婚证的头一天,他已经去上过一次坟。我没多说什么,背过身去,但眼睛有点湿润。我想起母亲的坟了,随着冬天的结束和春天的来临,那一堆黄土,也该露出针头一样星星点点的草芽了,春风吹过,春雨淋过,那星星点点的草芽,将覆满坟头,蔓延开去,蔓过树林、河滩,蔓过一个个村庄,蔓过成渝高速公路,从重庆蔓延到成都,蔓延到我居住的小区…… 书房外的梧桐树上,冬天的最后一片旧叶在冷风里摇摆——这片树叶为什么恰巧对着我的房间,为什么迟迟不肯落去,难道,那是母亲孤独冷清的灵魂的化身?难道是母亲实在太寂寞了,就来成都找我了?母亲,这段时间我没有梦见你,你不会责怪儿子吧。 晚上,在风中,我把凯旋和他的岳父岳母送进火车站,看着他们转身消失在人流中,我在心中说:“母亲,凯旋结婚了,你高兴吧;母亲,我知道你会在地下祝福我们兄弟俩的,你就偏心点吧——你就更多的祝福凯旋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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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啊,你在天堂可听见儿子的哭声

今天突然接手做一个捐肾的稿子:一个四进监狱人,得了严重肺病,在临死之际,他要把自己的肾捐献给一个病人。 写着写着,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我想起了母亲。 我曾经写过那么过稿子,都是帮助绝症病人的……可是,我却只能看着母亲在我面前呻吟着死去……母亲啊母亲! 后来终于忍受不住,一个人跑到吸烟室痛哭一场,心情似乎好点,可是,却仍然止不住一遍一遍掉泪。 母亲啊 ,你坟头的新土估计已经换颜色了;母亲啊,我几乎天天梦见你;母亲啊,漂泊在外的儿子甚至没有时间回老家,来你的坟头,和你说说话……母亲啊,你会不会怪儿子吧……母亲啊,我知道你不会怪儿子的,因为你活着的时候,每次都说,儿子忙,不要回来看你…… 母亲啊母亲,你在天堂可曾听见儿子的哭声,儿子想你啊,想得心都流血了……儿子真想,哪天就出场车祸,来天堂陪你……母亲啊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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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母亲

夜里,梦见母亲,哭醒。再也无法睡觉,想起很多事情——也想起父亲:母亲坟头还是一片新土;而他,和那个女人俨然已经是一对旧鸳鸯了。 昨夜亡母又入梦,几番嘱儿添衣衫。 坟头暮鸦啄新土,墙里红帐卧旧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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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几回清泪垂 慈母不再唤儿名

梦里几回清泪垂 慈母不再唤儿名 (1) 这几天,成都的天空飘着雨,寒冷从一片片飞落的黄色叶子上走来。打电话回老家,弟弟凯旋告诉我,梁平也是连续几天细雨菲菲。然后,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了———我们其实都知道对方这一瞬间在想什么:因为受了这雨水,母亲的新坟,泥土之间的缝隙应该陷实在了吧。 在这日渐变冷的天气中,母亲亡去已经半月了。有风,有雨,在泥土之下,在寿材之中,母亲已经感受不到气候的变化了。在她53年的生命里,几乎没有一天有过充足的睡眠,而这次,老人家却可以长久的睡了。梦里几回清泪垂,慈母不再唤儿名。 或许,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了,就是春天了,母亲的坟头就会长出草来了。当那些细长的草,在春风里摇曳摇曳,我想,我的悲哀或许会淡去——可是,转眼到秋天,那些草又将在风中呜呜咽咽的叫…… (2) 那天早晨,我和娅玲去上班,我已经出门了,她也正弯下腰去穿鞋子,这时,电话铃响了。她跑进屋子里去接电话,我不知道电话的内容,但是,凭借直觉,我知道发生什么了。我把自己靠在门上,身体一截一截往下滑。 果然,娅玲哭着跑了出来。 在一年前的一篇文章里,我曾经写过:“我不知道母亲会在哪一个猝不及防的夜晚离我而去”;在半个月前的文章里,我写道:“我曾经在文章里写过,我不知道母亲会在那一个猝不及防的夜晚离我而去;现在,我知道,再也不是什么猝不及防,时间就在这一两个月”;而现在,我知道,终于发生了。 终于发生了,果然发生了。我捧着胃部,呕吐起来。以前看古龙的武侠小说,经常读到一个人受了打击,胃部就抽搐,就捧着胃呕吐;现在,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了——那是一种脊梁给抽去的感觉。 (3) 在归途中,接到弟弟凯旋发来的短消息,说母亲已经从肝昏迷中清醒过来。虽然明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但是,心里毕竟松了一松。 夜晚进入母亲的病室,父亲、凯旋、凯旋的女友肖庆都在,大家见面,嘴角凄然一动,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在他们的旁边的病床上,平躺着母亲。她的面孔是蜡黄,她的眼珠是玻璃球一样的黯淡;她的腹部因为腹水,象揣着两个篮球。 在第一时间,我甚至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我害怕眼睛中那点暗淡的黄色的光,我害怕这种垂死人的光——我害怕这光突然消失。 母亲其实并没有真的清醒过来,只是从重度昏迷转为轻度昏迷——就是说,以前即使怎么用力掐她她都没反应,而现在,由于肝的疼痛,她在昏睡中会突然哼叫。 这天晚上,看着昏惨惨灯光下母亲的身体,听着她间或的哼叫,我感觉恐怖和悲哀就象冰冷的凉水,漫过我的头顶,将我淹没。 (4) 第二天早晨,母亲能够认人了,他看见我,嘴巴轻动,说:“你还没去上班啊?”半个月前,我曾经回家看望过母亲——因为母亲一直不允许我回家,怕耽误我的工作,我和亲戚们约好撒谎,告诉母亲,我是在度年假——那次,她也是陷入昏迷状态,可是,在我回家那天,她居然清醒过来,当时,她对三姨说:“巨浪工作那么累,他回来我就是咬破嘴巴皮也要挺着,不让他分心。”结果,她果然挺住了,居然还可以下床走几步———可是,在我返回成都当天,她就又倒下了。 现在,母亲在神智恍惚中,把我这次回家和上次回家搞混淆了,她说:“你还不去上班怎么得了?” 这是母亲和我的最后一次交谈,这是她对我说的我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又看见娅玲了,说:“你怎么也回来了,你当经理,管着那么多事情。” 娅玲说:“我放假。” 母亲似乎想了一下——其实,她已经神智不清,基本上没有什么思维能力——“呓,你又不是学生,放什么假?” 娅玲说:“我们放中秋节的假。” 母亲似乎有点清醒了,“中秋节怎么会放假。” 娅玲继续撒谎:“我们公司组织旅游,我没去,就回来看你了。” 母亲吐了口气,似乎哦了一声,又似乎没有哦这一声,然后,她又开始陷入昏迷状态,从此,再没清醒过来。 三姨说,我是母亲的幸运神,所以,我两次回家,都能让母亲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我也知道民间有这么一种说法:一个将亡之人,如果她挂念着一个亲人,在这个亲人感到之前,她是不会落下那口气的。 这样的民间说法,让我经常在深夜醒来时有负罪的感觉:要是,要是我不赶回去,或许,母亲还能多熬几天吧。 有时候我又想:在母亲那短暂清醒里,她看见我和娅玲都回去了,她会不会明白什么了——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做子女的可真是罪寞大焉:在母亲就要去的时候,我为什么还要让她明白自己时日不多?我为什么还要让她感受死之恐惧? 咦,此罪之重,百身莫赎。 (5) (数次泪下,不能继续写下去.就这样吧,等情绪平息后再补充写完;或者,就不写了,让那情感埋在心底,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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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啊,如果你去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母亲啊,如果你去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1) 当母亲被三姨和大舅妈扶着,在窗台上看着我渐行渐远的时候,我努力没回头。我害怕母亲看见我泪流满面的脸,我害怕母亲看见我被泪水打湿的衣服。 其实,在我们母子的心里,都明白,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母子活着见面。下一次的相见,很可能在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后:我在一个深夜,被家人的电话叫起,匆忙赶回老家,那时候,母亲已经变成一具不知道天气变化的小小的冰冷的尸体——那时候,母亲已经不能知道儿子回来看她来了。 所以,我为什么要让母亲最后一次看见他的儿子,是一个泪水纵横的形象——何必让老人到了阴间也为儿子担忧? 母亲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法?所以,这个被肝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人,架在三姨和大舅妈的肩膀上,努力没流泪。 (2) 一个女人的伟大,莫过于对母亲身份的放弃。 孃孃,这是我和弟弟对自己亲生母亲的称呼。这个称呼是跟着姐姐叫起来的。姐姐的亲生母亲在产后去世,流下八个月的姐姐,象一团没长毛的粉红的老鼠,在冷风中瑟瑟发抖。邻居们都说,这个小丫头怕是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母亲来到了这个家——让一个姑娘甘心进门就做后娘的,是父亲的学历,高中生,在那个年代似乎比留学外国还稀罕。 嬢嬢,这是姐姐那个老巫婆一样恶毒的外婆坚持的姐姐对母亲的称呼。 母亲叹口气,嬢嬢就嬢嬢吧。   后来,有了我和弟弟。我们跟着姐姐叫———“孃孃,姐姐打我。”“孃孃,我要喝米汤!”有时候,母亲就微笑着摇摇头:“我的亲儿子哟———孃孃?孃孃就孃孃吧!”舅舅们经常为此不忿,要我和弟弟改口叫妈,母亲说:“算了,都习惯了!”   母亲的手是铺天盖地开花的阳光,在她的抚慰下,我们姐弟3人像旷野里的庄稼一样毕毕剥剥拔节。母亲慢慢衰老,我们慢慢长大。长大后,回想往事,我才感觉到母亲的伟大———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当母亲,听见孩子叫“妈妈”,可是,她心甘情愿当孃孃,天下母爱之大,莫过于此。我不知道,在操劳一天后,母亲是否梦见过我们叫她妈妈? (3) 我要说的是:我所见过的天下最善良的人,莫过于我的母亲;我所见过天下最狼心狗肺的人,莫过于我的姐姐。 我向天上地下一切神灵宣誓我说的是真话:在抚育我们成长的过程中,母亲待姐姐比待她的两个亲生儿子还好。 小的时候,姐姐在离家二十多里外的一个学校读书。那是一个下雪天,母亲炒了一盆肉给姐姐送去。那时候,没有公共汽车这一说——即使有,安着母亲的节俭性格,她也不会乘车;母亲又害怕地上的雪弄坏鞋子;于是,她赤着脚,在雪地上走了二十多里路,把那盆肉送到了姐姐的手中。 小时候,母亲给我和姐姐一人买了一个棒棒糖。姐姐上午就吃了,我是下午回家才看见棒棒糖的,当我吃糖的时候,母亲让我把棒棒糖咬一半给姐姐,但我舍不得,自己一口就嚼着吞下肚子去了。结果,母亲把我好一顿骂,告诉“大家吃了满嘴香,一人吃了烂牙腔”。 姐姐到了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学坏,撒谎、乱花钱、编造谣言、逃课、从家里偷钱……当父亲用藤条教训她时,母亲就在一边号啕大哭。哭到后来,她把我和弟弟拖到屋子里跪着,让我和弟弟跟姐姐一起接受教育。 至于姐姐被供成大学生有了体面的工作后怎么用狼心狗肺对待母亲的事情,我不想多说。我只想讲述这次回老家后听说的一件事情——我可怜的弟弟,他在老家承担着照顾家庭的重任,又要参加单位的集资建房,还要为母亲花钱治,所以他借了朋友5000千元钱来填补手头现金的不足,可是,就是这借来5000元钱,他还要拨1000元给那个所谓的姐姐还赌债。 在母亲病重直至病危的过程中,我那个所谓的姐姐没来看过一次,没出过一分钱,结果,到了讨赌债的人堵在家门口的时候,她想起了娘家,想起了心软的弟弟!事实上,为这个所谓的姐姐还赌债,我们这些娘家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在春节,当她赌完所有年终工资和奖金后,我还给了她500元过年钱。这个女人,这个因为学生没人上课弄得校长到麻将馆找她的所谓老师,她就是一条黄眼狗,她就是一条蚂蝗! 可是,即使这样,如果她不把母亲骂得痛哭,我依然会把她当作我亲爱的姐姐…… 苍天啊,用你的甘露滋润善良者,用你的雷电劈那些狼心狗肺的人! 人们啊,请你记住两个女人的名字:周兴菊,我的母亲,请您发善心为她祈祷;罗春燕,我的姐姐,重庆市梁平县礼让中学老师,请你们防备她,诅咒她! (4) 今年3月,母亲被查出肝硬化。在弟弟号啕大哭着告诉我消息后,在我在电话里发了几次脾气后,母亲终于同意来成都看病。那个早晨,我到车站接母亲。她瘦得像一张揉皱的纸。我的眼泪滴下来,母亲看到我,惨然笑笑,发出一种微弱的声音。当时,我没听清楚,后来,我听舅舅说,母亲当时说的是“终于把几个儿女都看全了,死了也没什么了”。   在成都做短暂的体检后,母亲坚持回老家———她觉得肝病是个“活一天算一天的病”,她不想花钱,她对父亲说,花钱吃药还不如把钱留给孩子们供房子。临走时,她让我女朋友弯腰靠在她耳边,她躺在放平了的座椅上说:“把小军交给你,我就安心了。”   当时,我背过去擦泪水;当时,我想:要是母亲能再提着棍子撵我揍我,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可是,当时,母亲只能躺在平放的座椅上,喘气。 (5) 这次,母亲病危,几次昏厥,半个月没进一口水,吃药时连药都吐出来,大家都以为她不行了——可是,或许是因为母亲对儿子的牵挂,在我赶回家那个晚上,她居然缓过来。 在家侍奉母亲10天后,我不得不离家返回单位。其实,家里人都知道,母亲是论天活了,过去,我写文章说“我不知道母亲会在哪个我猝不及防的夜晚离我而去”,现在,我知道,再也不是什么猝不及防,时间就在这一两个月。 人世间对大的悲哀在于:子欲养而亲不在。呜呼,哀哉! (6) 如果母亲去了,我想,她的墓碑应该是由菜铲、扫帚等组成的——这是对一个操劳一生的女人的写照。 而母亲的墓志铭,应该是这样一句话:过路的人啊,请你轻声些,这里睡着一位操劳了一辈子的母亲和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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